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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志坚

退休了,把自己的事情整理整理留作纪念。

 
 
 

日志

 
 
关于我

徐志坚,原名徐至健,小名英特尔、鹰驼。安徽淮北市濉溪县人,1935年10月出生于上海。幼年就读于解放区雪枫小学,1954年毕业于中南工农速成中学,考入哈军工,1960年毕业留校,1977年调北京。曾先后在船舶工业系统、国家质量技术监督等国务院所属部门工作。已退休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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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抗战初期的家乡 1 回到阔别的家乡  

2009-08-23 05:29:57|  分类: 我的家族史《正道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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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阔别的家乡

 

父母熟悉的乡亲和朋友陆陆续续离开了上海。1935年冬,赵西凡因其父病重也返回了家乡。此时执拗的父亲不得不承认,自己在上海完全无所作为,既找不到党组织,也无法养活我们这个四口之家,继续留在上海已经毫无意义。

爷爷也来信要我们回家,可是我们没有路费,爷爷奶奶在家乡卖烟土寄了钱来仍是不够。1936年的4月,父母决定分两路回家。父亲将已经7岁的姐姐卷曲着紧紧抱在怀里躲过了查票,就这样买一张火车票直接回到家里;而母亲则抱着5个月的我先到了苏州,找到从国民党济南党部调到这里工作的四姨。

仍是孤身一人的四姨这次不再挽留母亲,只是默默地给母亲拿出了回家乡的盘缠。面对妹妹的亲情,母亲觉得说什么都多余,她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就是今后定要回报妹妹。可是她没有想到,这次分手竟是与四姨的诀别——六年后,我的这位命运坎坷的四姨来到了我们的解放区却又死于非命。

回到阔别的徐楼村,父亲百感交集。见到祖父母和熟悉的乡亲们,置身在生养自己的土地之上,使他感到生命的踏实;可另一方面他看到的是,党组织已经不存在,刘之武和陈文甫等人与自己一样也在外面失去了组织关系而不得不回到家乡。过去的共产党员刘镜秋、周华南、濮光文等人早已经叛变成为国民党员,此时都成了地方上有影响的绅士,都是强有力的人物。周华南当上了团防局局长,刘镜秋是临涣镇高级小学的校长,濮光文是个什么主任,他们都在民脂民膏中分一杯羹。这样的情景又使他心中充满了对人生的失望和渺茫。

父母回到家里,最高兴的自然是祖父母。奶奶曾经许了愿,只要风笑四口从上海平安回来全家团圆,她就一定要“杀猪宰羊敬老天”。现在我们回来了,奶奶果真就杀猪宰羊,猪羊肉吃不完,即使加上二祖父一家也吃不完,剩下的奶奶就按当时惯常的做法,让邻里乡亲们三、五斤地拎走,她记上帐,等以后他们谁家杀猪或宰羊时再还给她。可实际上,以后谁也没有还,因不久就是战乱了。

这些年以来家中亲人的遭遇使爷爷有了新的想法。他既不反对儿子儿媳还有我二叔徐清汉的追求,可又想到日子也还得过,他认为现在能够给家人创造好一点条件的只有自己了,或者说只有自己的医术了。爷爷了解父亲,并没有奢望父亲能够听他的安排,但他认为我母亲是个能干的人,可以帮助他。总之,我们回到家之后不久,爷爷就想实施自己振兴家业的计划。他觉得村南头家中的一块空地是个好地脚,那里地势高,还有十几棵枣树,他计划在那里盖起房子来做个中药铺,中药铺开张后就让我母亲来管理,这样病人看完了病就可以直接从他这里抓药,这又是一笔收入……为了家族的兴旺,爷爷还准备娶个“小”,一来是帮手,二来还有可能再给他生个儿子……

可是,母亲对管理中药没有多少兴趣,她说光是照顾鹰驼就已经够操心的了,这让爷爷大失所望。其实母亲更关注的除了我之外,她的心思仍然是追随着父亲,她知道父亲当时是多么渴望重新找到党组织,渴望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诚,渴望在党的工作中证明自己的能力。

至于娶小一事,刚一提出就遭到父亲的断然否定,而爷爷虽然霸道,却也不敢一意孤行。

不久,抗战开始,爷爷的美梦也就彻底破灭了。

父亲回家刚刚安置下,刘镜秋这话引起了父亲的反感和警觉,他马上说:“能回到家就很好,也不想做什么事情。我已经脱离政治很久了,任何政治派别今后我都不想参加,不想卷到政治漩涡里去。”

刘镜秋有些尴尬,说:“不是说要你过问政治,可你总得养家糊口吧,我看你过去教过书,回来后就还是到学校教书吧。”

父亲又说:“我现在已经没有教书的能力了,看看再说吧。”

三个人很客气表面上也很亲热,但父亲和刘镜秋两个人都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感觉。看得出,晚来一步的刘之武并不想说更多的话,待刘镜秋告辞的时候他也就一同走了。

刘之武虽然家境优裕,又是独生子,但在他身上从来没有当时一些富家子弟的纨绔作风,而一贯待人诚恳朴实又热情,他与朱务平一样一直都是父亲最信任的同志,因此父亲很想知道他的情况。正当父亲想着再找他聊聊时,他就又来了。

这是一次畅所欲言推心置腹的交谈,彼此都感到了理解和支持。这时父亲才知道原来他与自己一样也是因失去组织关系而不得不回来的。

1928年刘之武与父亲分手后考入了冯玉祥的西北军官学校,次年军校毕业后被同乡、西北军三十三师师长葛云龙要了去,先后任师部的参谋和师学兵队大队长,同时在党组织的领导下秘密开展工作。1935年,葛云龙因倾向进步而被革职,他只好离开军队回到家乡。

父亲也告诉了刘之武自己这7、8年的遭遇,两个人还交流了他们各自所知道的有关共产党组织活动的消息以及熟人和战友的情况,交流了各自对局势的看法。他们时而为日本帝国主义的嚣张气焰而愤懑,为祖国的生死存亡而忧心忡忡,时而为蒋介石不能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而无奈,时而又为自己的无所作为而感到苦闷……。

最后,刘之武约着父亲一起到镇上的“高小”去教书,父亲说自己的确脱离教育多年不知能否适应,就先干干看看吧,并且两个人也约定决不介入镇上的任何政治集团和人事纠纷。

就这样,父亲在刘镜秋当校长的那所“高小”做了只代几节社会课的“半个”教员,暂时安顿了下来。

 

我们回家后正赶上徐爱民结婚。

我这个当时只有20岁的本家哥哥相貌堂堂高大魁梧,性格活泼开朗,也是在外面读过书的人,现在是村里南庙小学的先生,这使他成为当时徐氏家族中一个最出色的青年。对这样一个青年,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样的姑娘能与之相配,所以可想而知,爱民哥结婚是全村人都关心瞩目的一件大事。

爱民哥结婚那天,姐姐徐舒代表爷爷奶奶送去了贺礼。当时村里不管是婚丧嫁娶还是孩子满月过百岁都会庆贺一番,要收取份子钱,大家都得随礼。爷爷奶奶在村里的辈份高,他们从不自己去,过去都是叫父亲和两个姑姑去的,现在就又让姐姐去。在村里还有人叫姐姐是姑奶奶的,可见姐姐的辈分不低。姐姐去之前奶奶总要重复地教给她一些礼节,譬如吃饭时叫你坐在哪里就坐在哪里,别人不动筷子时你别动,吃饭时嘴里不能发出响声,坐得姿势要稳,尤其腿不要乱晃,吃好了以后筷子如何摆放等等。去的人多是中老年人,但吃饭的座次不以年龄排而以辈份排,所以姐姐常常是排在年龄大的人的上坐。虽然姐姐不愿意坐在那里还要守那么多的规矩,也讨厌一些人边吃边说吐沫星子乱迸,但总体上还是愿意去干这种差事的,毕竟去了会吃到许多平时吃不到的东西,也还会受许多的夸奖。所以,参加爱民哥的婚礼让姐姐兴奋不已。

新娘子叫张明英,是临涣镇上的姑娘,与爱民哥同岁同岁同岁。明英嫂子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的鸭蛋脸,很是秀气,虽缠过脚但并未缠成标准的小脚。

集镇上嫁过来的媳妇儿到底是不一样,明英嫂子对到了家里的客人,热情地招呼着,大大方方地给来客点烟,看我姐姐很活泼就亲切地拉到自己身边来。明英嫂子不同寻常的表现显然不同于一般的农村媳妇,这就很让部分村民特别是许多妇女看不惯,她们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对农村妇女们的这一表现,姐姐很不满,不过,当她知道嫂子没有上过学,不识字的时候,又感到很遗憾,为明英嫂子,也为爱民哥。

当年只有7、8岁的姐姐对爱民哥结婚时的情景记忆深刻,因为爱民哥和明英嫂子当时都是姐姐很看重的人。

姐姐回家乡后就被送到了南庙村小学上学,爱民哥是她的老师。刚从上海回到家乡的姐姐虽然穿着很旧,但干净,衣服的样式与农村孩子的相比也显得别致,而且姐姐在父母的亲授下已经会写不少字,总之,在村里大人和孩子们羡慕的眼光中,姐姐自以为很了不起。在学校,她看到许多学生写了字会送给爱民哥那里批改,她就也写了送去,满心以为会得到很多红圈,没有想到爱民哥看一眼就叫她拿了回去,一个红圈也没有批。爱民哥骄傲的态度大大伤了一个小女孩的自尊心,姐姐偷偷地哭了,不过这个教训使她从此知道做事不能冒失。至今,提起这些往事,快八十岁的姐姐还会说:“那时候爱民哥也是太年轻又过认真了,这事他可能一点也不会记得了,可我好像永远不会忘记,现在想起来也仍有当年自尊心受到打击后的那种感觉。”此事发生不久,就是爱民哥娶亲,而明英嫂子对她的特别关注和温和态度大大安抚了姐姐受伤的心。

不久爱民哥就跟随着我父亲参加了抗日游击队,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爱民哥出生入死,屡建战功, 1950年初他随二野五兵团十八军进军西藏,后来就担任了西藏军区的副政委。爱民哥是我们徐楼的骄傲,在我父母一生中,他既是重要的亲戚,也是最密切的战友。

明英嫂子随爱民哥之后也来到了抗日根据地,来到革命队伍后她积极学习文化,经常利用行军路上休息的时间,拿根木棍在地上学写字,后来就在根据地做妇女工作。

爱民哥是我们心目中最受尊敬的兄长,明英嫂子是我们心目中最善良大度贤惠的嫂子,但聚少离多的战争环境使他们的婚姻没有到头,我们又有了后来的张凤林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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